第(1/3)页 流民洪流抵达关下的前一日,赵葱已将成皋关内的虚实,摸得一清二楚。 他并非鲁莽之辈,更非不堪造就的草包。自接手四隘防务以来,此人虽无李牧那般统御四方的大将之风,却也按着军府文卷、仓廪簿册、丁口记录,将辖内局势细细盘查了三遍。他知晓关内驻兵数额,知晓粮草储备极限,知晓已安置流民的田地分布,更知晓此刻的成皋,早已地无空田、仓无余粮、民无闲居,再也容纳不下第二波逃难之人。 这是他站在城头,望着远方烟尘滚滚时,心中最清醒的认知。 “将军,关外烟尘大起,似有大批人流正向成皋而来。” 亲将快步登城,低声禀报。此人随赵葱自邯郸而来,忠心耿耿,亦是宗室旁支,算得上他最信任的心腹。 赵葱手扶城垛,目光沉沉望向西方。 天际尽头,黄尘遮日,人头攒动,哭嚎之声虽远,却已隐隐传入关中。那是一股庞大到令人心悸的人流,扶老携幼,车马连绵,如同决堤之水,朝着成皋关隘汹涌而来。 “是韩地流民。”赵葱声音平静,听不出喜怒,“秦军在边境列营造势,未动刀兵,先乱百姓。这些人无处可去,只能奔我四座关隘而来。” 亲将微微颔首,低声进言:“将军明鉴。李牧将军在时,曾开隘纳民,分田复耕,是以深得民心。可如今……关内早已安置饱和,再纳流民,非但无田可分、无粮可赈,更会引发骚乱,动摇关防。” 这番话,正是赵葱心中所想。 他不是不懂抚恤百姓,不是不懂民心所向,而是现实不允许。 李牧当年接纳流民,是因四隘后方有大片荒田可开,有充足粮草可支,有足够威望弹压内外。可如今,时移世易,一切都已走到极限。 一旦开门,流民涌入,粮草顷刻告急,民居拥挤不堪,盗乱必生,军心必扰。 身为镇守主将,他首要之责是守住关隘,护住赵境,而非将关外之祸,尽数引入关内。 于军、于防、于理,闭关拒民,是最理性、最稳妥、最正确的选择。 可赵葱也清楚,这理性的背后,藏着一道他跨不过去的深渊——人心。 “城中李牧旧部,有何动静?”他忽然问道。 亲将面色微沉:“回将军,诸将皆在城头观望,无人进言。” “无人出声……”赵葱低声重复一句,嘴角泛起一丝苦涩。 他太明白这种沉默意味着什么。 李牧旧部皆是边关悍将,历经战阵,心智沉稳,他们同样看得清关内虚实,同样知晓接纳流民的后果。他们不会蠢到盲目劝谏开门,更不会因百姓惨状便不顾大局。可他们不出声,不代表心无怨气。 在他们眼中: 第(1/3)页